关卡设计：关于游玩动线的思考
本文译自 Iuliu-Cosmin Oniscu 的《Toughts on Movement Patterns》（2021-10-09 发布于 Medium）。作者是资深开放世界 / 关卡设计师，曾参与《刺客信条》《看门狗》《阿凡达：潘多拉边境》《沙丘觉醒》。以下为全文翻译 + 图文说明。
我一直在强调关卡设计中“分子化设计模式”的重要性（处理开放世界内容时，必须考虑其分子结构——主题与玩法上不同程度的多样性）；但我还没有讲过：为什么使用它们是必不可少的。分子化设计之所以有效的核心原因是什么？更重要的是，为什么你应该把它用在自己的工作中？
01 决定性的移动模式
译注：Movement Patterns 直译为“移动模式”，游戏行业更常用的说法是“游玩动线”——指玩家在关卡空间中的移动路线与流向，即本文标题所采用的译法；正文按原文保留“移动模式”。
最近我读了不少关于决定论（determinism）的东西。我们对这方面的思考太少了；我们倾向于忽略事情发生的核心原因。这让事情“看起来”相对容易修复或抱怨，却难以真正落实。
这会导致对世界某种“魔法式”的解读——仿佛事情是自发、无缘由地发生的，而我们作为参与者，只是对它们瞬间的显现感到惊讶。
然而，事情不会凭空“显现”。它们存在是有原因的，无论我们喜不喜欢，一切皆有前因。
移动模式（和所有事物一样）也是决定性的。我们为什么移动、怎样移动、在哪里移动、何时移动，都有其原因。这些原因可能基于我们的意志、抱负等，也可能与我们的选择无关，出于其他各种原因：生存、无聊、肌肉痉挛，等等。
但无论如何，它们都是某个先前原因的结果。就移动而言，这个原因就是主体状态的变化——当主体从某种“栖居”（Dwelling）状态过渡到“行动”（Action）状态时。
说得更清楚些：我们似乎总是从“低动作”的地方（我们可能在此栖居）移动到“高动作”的区域（我们可能在此行动），然后再回到“低动作”。也可能是相反的模式。
但无论我们如何框定它，我们都在经历一个循环。
栖居与行动（或反应）之间的交替，会生成节奏（rhythm）。
02 连续的移动
移动可能是连续的，也可能不是，但毫无疑问它是线性的。线性是我们从一个状态到达另一个状态的方式。我们可能会争辩说开放世界游戏不是这样，因为你可以走多条路径、放弃某些路线、被别的东西分心，等等。
从非常宏观的角度看，这或许是对的；但那并不准确。
是的，我们确实有多条路径、各种分心之物，而且我们希望它们被用来生成路线、想法、计划等等。我们希望玩家的能动性爆棚，但最终你选择的路径将是线性的。
你会从 A 走到 B 走到 C 走到 D，区别在于你可以自己定义 A、B、C、D 是什么。而这正是触发事物决定性本质的东西。
你会以线性的方式跟随空间中的点，即使这些点并不是为你线性摆放的，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在持续地体验事物。事件一个接一个地发生，而不是同时自发地发生。
打破因果链、让事情在没有首要原因的情况下自发、同时地发生，那会是疯狂的——那就是我们所说的“魔法”。
03 玩家路径
所有这一切都以玩家路径的形式呈现——一种虚构的假设，我们（作为设计师）试图把牛仔式的“设计经验”套上去。
玩家移动通常可以用“度量”假设（metric）或“游戏机制”假设（mechanic）来解释。如果玩家能“跳”，他们可能会在“度量”允许的空间里“跳”。
自下而上地工作时，你可能会凭直觉避开这类空间（设计师主导体验）。在更现实的场景中，当“高功能艺术”遇上“选择自由”，玩家路径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线性的，但要避开这类空间会变得非常困难（玩家主导体验）。
当“许多”路径都成为可能、你面对无法确定玩家身处何方的真实可能性时，我们可能会倾向于用“区域”（zones）作为玩家可能在何处的抽象建构。
然而，如果你把它作为模拟运行，然后生成一张热力图——无论是基于原始数据还是句法分析——你会发现，尽管会产生许多可能的变体，重叠的部分由兴趣关键点之间形成的多条线性路径构成。
04 吸引子 / 排斥子
有一种理论描述了关卡中可用选择的数量，其依据是玩家对“吸引性”或“排斥性”事物的反应。它主要用于阐明潜行游戏中玩家如何解读空间，但看起来也可以应用到关卡设计的许多其他领域。
吸引子和排斥子也可以被视为磁核，把玩家推离或拉向“玩家路径”。
在沙盒游戏中，兴趣点（POI）可以根据玩家波动的需求充当吸引子或排斥子。如果你能小心地构建一个系统，交替地生成和消耗玩家资源，它就可能变成一个永无止境的挑战-奖励循环：玩家耗尽资源，然后被吸引到可以重新获取这些资源的兴趣点。
把某些兴趣点完全耗尽或给它们加冷却时间，优先级就会动态转移。例如：如果你扮演伐木工，你会放下手头的活去砍树、修剪树木、把木材填满你的木场，再回到树旁却发现树已被砍光，因此被迫寻找其他长树的地方。等等。
05 遍历是反应性的
归根结底，遍历是反应性的。它不一定由包裹它的几何体决定（那是一种很“路人”的看法）；相反，它由充斥在该空间中的各种吸引子和排斥子定义。对这些元素的反应，才是生成路径的东西。
思考这些元素如何支配移动，最终会引导你设计出一条令人愉悦的关卡路径。它允许这些元素存在，同时保留玩家的能动性，让玩家成为“反应者”而不仅仅是“行动者”。
在这个框架之上构建技能成长，是你确保玩家学会玩这款游戏的方式。
06 移动模式（路线层级）
主要目标会被优先处理，反复到达它们会产生对“主路线”（Primary Routes）的需求。不太重要的目标会衍生出“次级路线”（Secondary Routes）、“三级路线”（Tertiary Routes）等等。
这把我们引向问题的核心：城市或文明中的移动，可以分为有组织或无组织；也可以分为单中心或多中心。
07 有组织 / 无组织
有组织的移动意味着个体将沿着“主路线或次级路线”，在兴趣中心之间线性移动。
无组织的移动意味着移动仍发生在兴趣中心之间，但路径可以交叉而不产生兴趣点。这通常会导致一个更“无序”、混乱、难以解读的空间。
08 单中心 / 多中心
社交空间可以是单中心或多中心的。一个规模可观的单中心空间可以产生一个巨大的、可识别的交点 / 地标，成为增强方向感的简便途径。
多中心空间如果中心之间区分度很低，就可能导致迷失方向。施加在这类框架上的修饰符，将决定哪些地点可能成为吸引子或排斥子。相似中心的聚集，可能会让访客把该空间解读为某种“街区 / 区”——这类“中心”生活的地方。
09 结论
我认为把这些事情记在心里是个好主意，不要想当然地接受游戏开发中出现的那些标准“套话”（factoids）。永远着眼于更大的图景，努力把你的设计锚定在让玩家移动的参数上，而不是仅仅建造好看的东西。
就到这里！我先回我的巢穴了。
附：全文框架图解
你在自己的项目里，会先定义“让玩家移动”的参数吗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做法。
下图把全文 9 个小节串成一张框架图，阅读顺序自上而下：起因（决定性）→ 性质（线性）→ 载体（玩家路径）→ 引擎（吸引子 / 排斥子）→ 结果（反应性遍历）→ 结构（路线层级）→ 分类（组织性 × 中心性）→ 落点（结论）。
图怎么读（解说要点）
- ①→② 是世界观前提：移动有因（栖居 ↔ 行动的循环），且路径线性。开放世界的“自由”只是让玩家自己选 A/B/C/D，一旦选定，因果链照旧——这反驳了“开放世界 = 无路径”的直觉。
- ③→④ 是设计抓手：玩家路径要么被空间度量决定（能不能跳），要么被机制决定；而真正驱动移动的是吸引子 / 排斥子——它们是可布置的参数（POI、威胁、资源点），比直接画路线更可控。
- ⑤ 是核心理念：好的关卡不靠几何“框”住玩家，而是靠元素分布让玩家自己“反应”出路径，同时保留能动性——玩家成为反应者，技能成长才有落脚点。
- ⑥⑦⑧ 是分析工具：主 / 次 / 三级路线用于规划；组织性 × 中心性用于评估一个开放世界空间“读起来”是否清晰（有组织 + 单中心最易定向，无组织 + 多中心最容易迷路）。
- ⑨ 是行动建议：设计参数应服务于“让玩家移动”，而非装饰性的“好看”。
你在自己的项目里，会先定义“让玩家移动”的参数吗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做法。
本文为 《Toughts on Movement Patterns》 的中文翻译与图解整理，仅供学习交流。
原文作者：Iuliu-Cosmin Oniscu（资深开放世界 / 关卡设计师，曾参与《刺客信条》《看门狗》《阿凡达：潘多拉边境》《沙丘觉醒》） | 发布于 2021-10-09
原文链接：iuliu-cosmin-oniscu.medium.com/toughts-on-movement-patterns-f7e38b27a8cf