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 NPC “学会自由”：AI 小镇里，角色的选择到底有多自由？

当 NPC "学会自由"：AI 小镇里，角色的选择到底有多自由？

一个由大模型驱动的小镇，每个居民每天都在"自己生活"。但 AI 真的想干嘛就干嘛吗？

这篇从代码出发，聊聊这套系统是怎么给 NPC"有限自由"，又让它看起来无限自主的。

先问一个问题

你有没有想过：如果一个 AI 小镇里每个 NPC 都有大模型大脑，那它们岂不是想干嘛就干嘛？

早上不去上班、故意把咖啡泼顾客身上、随手就能走进全镇任何一栋房子、编个理由跟邻居打架……理论上大模型什么都能"想"出来。

但真正玩起来你会发现：老王该上班还是上班，花子该做咖啡还是做咖啡，房子也不能随便进。每个角色看起来在自由生活，行为却始终"合情合理"。

这既不是巧合，也不是编剧写好的剧本。今天就把这个机制拆开——AI 小镇是怎么"管住"大模型，让它既自由又不乱来的。

第一层：动作类型，只有 13 种

先看最基础的一层：一个居民这一刻能"做什么类型的事"，是写死的 13 种。

代码里（AgentContract.gd）有一份固定的清单：

去 / 用道具 / 做活动 / 调整营业 / 托人传话 / 待着 / 搭话 / 答话 / 争执 / 攻击 / 回应冲突 / 介入冲突 / 离开冲突

不管这个大模型多聪明，它只能从这 13 种里选一种作为下一步动作。它不能说"我要变个魔术""我要飞起来"——因为根本没这个类型。

但请注意：这不是"13 个按钮让 AI 点一个"。AI 是"选一个类型 + 自己填内容"。

选"去"，它得写清楚去哪个地点；
选"做活动"，它得写明做哪项活动；
选"搭话"，它得写对谁说、说什么。

类型是死的，内容却是 AI 现场编的。那……"去哪个地点"，是不是也能随便填？这就到了第二层。

第二层：可去的地点，有白名单

答案是：不能随便填。

每一轮，世界都会给这个居民算出一份"当前可前往地点"清单（_agent_travel_destinations）：

全镇一共 30 个地点；
但去掉角色当前所在的地方；
再去掉已经打烊、不接待访客的店；
剩下的，才是他这一轮能去的。

提示词里写得很直白（AgentPromptCompiler.gd）：

"当前可前往地点：XXX。去其他地点会被 World 拒绝。"

所以你看到的现象是对的："去"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有限的，而且能去的地方每一轮也就是那 20 来个，还随"你在哪、几点钟、店开没开"一直在变。

这套逻辑不只在"去"上：

搭话对象：只能找同一空间里、"可搭话白名单"上的居民，不能隔空跟全镇任何人搭讪；
用道具：只能用现场"眼前可见、本轮可用"的道具，看不见的不能凭空掏出来；
做活动：只能做当前地点确实提供的活动，店里没钢琴就不能"弹钢琴"。

一句话：世界每轮先把"能用的原料"摆出来，AI 只能在原料里挑，不能凭空变出新东西。

第三层：有些地方，连参数都给死了

到"做活动""去"这层，AI 好歹还能在清单里选个具体的。可到了某些后果严重的动作，连"选什么"都被锁死了。

比如冲突类（rules/40）：

想"争执"？只能从——质问 / 威胁 / 道歉 / 退让——里挑一个，不能自己编个新理由；
想"回应冲突"？只能反击 / 逃跑 / 缓和；
想"介入冲突"？只能加入 / 保护 / 调停。

再比如"报名""表态"这类有世界后果的选项，AI 也必须从给定的 option_id 里选——选"accept"才能说自己会去，选"decline"就不能说自己会到场。

这套设计很聪明：越危险、越会造成世界后果的动作，给的自由越小；越普通的动作，给的空间越大。

但等等——对话，是不是自由些？

前面说的都是"行动"。那对话呢？聊天总该随便说说了吧？

这次你猜对了——但只对了一半。

台词：几乎完全放开

搭话/答话 的 say（说出口的话）和 narration（伴随动作），世界只要求"至少有一句非空"，不设词表、不设固定台词、没有任何枚举。

说什么，完全交给模型按"性格 + 情境 + 记忆"当场发挥。提示词甚至特地叮嘱：

"说话要像日常说话，不列提纲、不演讲、不机械复述对方刚说的话。"

它可以认真、敷衍、拒绝、隐瞒、客套、嘴硬、报喜不报忧，甚至说个小谎。这是全系统自由度最高的输出——因为对话只是"表达"，世界不需要为每句话做状态校验。

但框架：还是被锁死

台词放开，不代表"想聊就聊"。对话的时机、对象、轮次、后果，照样被世界框着：

不能抢答：只有世界通知"有人跟你搭话了 / 对方回话了 / 对话结束了"，你才能答话；不是你的回合抢着说，会被拒。
必须答话：别人跟你搭话，你不能装没听见。愿意聊就正常回，不愿意也得说句理由、用"结束"收尾，不能默默走开。
对象有限：只能对同一空间、白名单上的人搭话。
有轮数上限：一组闲聊最多来回 8 轮，空着 45 秒没动静就自动散。
说了不算数：台词里吹牛说"这事我办了！"，世界可不当真——只有世界确认过、判定过的才算数。

所以准确的说法是："表达"放手，契约收紧。话放开了说，但"什么时候能说、跟谁说、说几轮、说了算不算数"仍由世界说了算。

把三层叠起来看

层面	自由度	例子
动作类型	死（13 种固定）	只能"去 / 做活动 / 搭话 / 攻击…"
动作参数	半死（世界给白名单）	去的地点、用的道具、搭话对象，只能从世界给的清单里挑
后果性选项	死（给枚举）	争执只能"质问/威胁/道歉/退让"
对话台词	放开（自然语言）	说什么随性格、情境、记忆自由发挥
对话框架	死（时机/对象/轮次/后果）	不能抢答、对象白名单、8 轮上限、说了不算数

结论：这个系统给 NPC 的不是"无限自由"，而是"层层收窄的自由"。 每一轮，世界用"动作类型 + 可去地点 + 可见道具 + 在场居民 + 必填契约 + 后果枚举"，把大模型的自由度逐层锁小；AI 只在收窄后的空间里"自己选 + 自己写"。

那它看起来为什么还是"很自主"？

因为被锁的是"范围和规则"，而没被锁的是"怎么组合、怎么说、怎么判断"：

想去哪、想做什么活动、今天想不想上班、要不要跟老王聊天、用什么语气说话——这些"组合方式"全是模型现想的，没有剧本。
世界提供的清单每次都不一样（随地点、时间、店铺状态波动），所以同一角色在 20 点想逛的店，和早上 9 点想逛的店不一样，看起来就像在"过日子"。
真正的"自由意志"体现在内容的生成上：话怎么说、先做哪件事、怎么应付别人——这些大模型有无数种写法，而系统不会替它选。

"管住"了不乱来，"放开"了才像人。 这大概就是让 AI 小镇"活"起来的那个平衡点。

如果你想动手验证

游戏里开一个"旁观者"视角，盯一个居民盯十分钟：你会发现他每个动作都来自"此刻世界能让他做的那些事"，但顺序、选择、台词永远不是固定的。
想看得更细，可以试着看一份居民"决策时收到的提示词"（AgentPromptCompiler.gd 拼装的 system + user 消息）：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当轮的可去地点、可见物件、在场居民、可用道具、可选活动——全是白名单，没有一个"允许自由发挥"的洞。

本文基于 my_ai_town 项目源码分析整理。文中涉及的机制：AgentContract.gd 的 13 种动作类型、_agent_travel_destinations 可去地点白名单、TownActionOptionDirectory 选项校验、rules/20/30/40 提示词规则中的对话与冲突约束。